
文/ 駱靜如
好的電影不一定要有曲折離奇的劇情,也不一定要運用特效,僅僅是平易卻深刻的劇情及好演員,就可讓觀眾留下無法抹滅的印象。
兩天過去了,想起那一張夾雜著疼惜、不解、憤怒與茫然的臉,心仍會糾成一團。
戴立忍執導的〈不能沒有你〉,去年在高雄電影節首映,也辦了幾場試映會,都受到極高的評價。最近很榮幸被邀去看試片,終於知道,它非浪得虛名。
這部電影取材自真人真事,劇情相當簡單:一個單親爸爸,帶著學齡的女兒相依為命,因為同居人離家出走,不知去向,導致無法為女兒報戶口。身為勞動階級的爸爸,為女兒上學四處奔波,得面對過時不合情理的法律、官僚的政府及國家機器的迫害,無計可施的情況下,終於被逼著演出一齣驚險的戲:抱著女兒爬上台北鬧區的天橋,抵抗警方的追緝,最後被迫親子分離,坐牢數年。
簡單的劇情卻動人心弦,這就是導演及演員的功力了。
演爸爸的男主角陳文彬,是整齣戲最動人的角色了。雖然不擅言語,每天穿著工作服,看起來邋遢、骯髒,眼神卻溫柔無比,充滿對女兒最深的疼愛與眷戀,照顧女兒無微不至,細膩用心。
當他帶著女兒奔波於陌生的台北街頭,想找立委協助卻不可得,那種茫然無助的神情,讓人心生憐憫,恨不得助上一臂之力。
他在天橋上遭警察圍捕,女兒被抱走,他被壓在地上,抬頭望天,發出無助吶喊的那一幕,賺人熱淚啊!
出獄之後,他剪掉長髮,辛勤懇切的努力工作,到每個小學尋覓女兒的身影卻不可得,那孤單空虛的眼神,讓人難以忘懷。
因為是勞動階層,不懂得鑽法律漏洞,也缺乏有力人士奧援,只能循著常軌為女兒爭取權益,卻挫折連連,期間的心理掙扎與痛苦,陳文彬僅以眼神就表現得淋漓盡致,那父女情深,令人不禁暗暗叫好。
導演刻意用黑白片呈現劇情,少了色彩,也無俊男美女點綴,劇情反而凸顯,更具感染力。
電影大部分在高雄拍攝的,港都的天光雲影,港口風光,透過黑白的畫面,顯得特別立體;高雄港勞工的生活,也呈現的相當生動。
看了這部電影,不禁對本國的法律十分失望,也對立法修法人的怠惰感到憤怒。
每個生命一旦降生,都應該受到國家的保護,也應該有受教育的保障。
但許多孩子因為父母關係的不健全,或者父母的疏忽,導致無法得到基本人權,這是國家的責任,不應該讓小國民因不懂法律而受到懲罰。
「不能沒有你」凸顯了法律的殘酷,小人物的卑微,也凸顯了社會的無情,很值得社會深思關注。
而劇中一直幫助男主角的朋友-張先生,同樣讓人印象深刻。
他也是港區勞工,沒有社會資源,只能憑勞力賺錢;但在朋友有難時,無私無求的陪伴照顧對方,可說是人性光明面的具體展現,一口標準流利的客家話,頗為自然親切。當他看到冷血麻木的觀眾對著電是七嘴八舌評論他朋友的行徑,忍不住跟人打起架來,那自然激情的演出,讚喔!
我對這部片特別有感覺,是因為小時候家裡開工廠,生活所接觸的幾乎都是工人,那黝黑的肌膚,忠厚誠懇的眼神,充滿生命軌跡的工作服,都是熟悉動人的畫面,就像電影中一樣。
他們多半教育程度不高,家境貧寒,少小離家到都市謀生,忍受都市的烏煙瘴氣,被剝削的不公平待遇,只為了圖一口飯吃。
他們是社會中默默努力的一群,也是最被忽略的一群,導演能關注到他們,源自內在充沛的赤子之心與憐憫之情。
謝謝戴立忍導演,你刻畫人性中的美善,小人物的尊嚴,也讓我仿若回到過去,憶起童年共同生活的員工。
這不是一部讓人開心的電影,卻能淨化溫暖人心,且回味無窮喔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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