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能沒有你 11/22相約八里

[燒頭髮]

一枚銅板從空中極其緩慢的落下來……
一隻手接住了銅板，另一隻手覆蓋住，
誰也沒看到是人頭，還是數字。

那個女孩把兩手伸到Angel的面前。
戴著金色假髮的Angel順手拿起一根燃燒的蠟燭。

那個人的手慢慢打開，
Angel探頭看，
一瞬間Angel的金髮被燭火點燃。

那個人趕緊撲滅Angel頭髮的火苗，
那枚銅板不知被拋到哪裡去，
於是永遠沒有人知道是人頭，還是數字。

[空游泳池]

阿咪告訴Angel，小步跳舞的樣子好看極了，
就像風中的樹葉一樣，阿咪說。

為什麼她和小步會到一座空的游泳池？
阿咪不記得了。
也許相約一起去游泳，
到了游泳池才發現是空的，沒有水，
泳池底部只剩一些乾枯的樹葉。

阿咪坐在池畔，小步卻走下去。
一樣可以游的，小步仰頭對阿咪說，
小步拉阿咪的腳，要她一起下來，
阿咪不要。

阿咪一直笑，一直笑，
一直到小步一個人在空氣中游泳，
阿咪還在笑。
然後小步便一個人跳起舞來，
在空空蕩蕩的空游泳池內一個人跳起舞來。

阿咪聽見風聲，聽見蟬叫聲，
聽見小步光著腳踩過枯葉上的聲音。
阿咪說不知道為什麼自己一直在笑，
Angel輕輕揭去阿咪臉上的淚。

[喝醉了]

Angel對著斷訊的手機，喃喃自語著，你要不要出來吃冰淇淋？……要不要吃冰淇淋？
突然她的身後傳來一句「生日快樂」，
是阿咪。

Angel不知道什麼時候身邊多了一個人，
而且跟她一樣醉醺醺的。
兩個人坐在冰淇淋店門口的石階上，
午夜的冰淇淋店大門深鎖，
感覺很荒涼。

「他們的冰淇淋很好吃，」阿咪說，「我以前來過一次。」
「我也來過一次，」Angel說，「真的很好吃。」

阿咪突然撿一塊石頭，丟向大門，
「Fuck，太早打烊了！」阿咪大叫。
Angel也丟一顆石頭，「Fuck他的冰淇淋！」
「Fuck他的跳舞機！」阿咪又丟石頭，興奮起來。
「Fuck窗戶！」Angel大嚷大叫。
阿咪：「Fuck毛衣！Fuck指甲油！Fuck頭巾！Fuck IPod！Fuck靴子皮帶髮夾鑰匙維他命B！」
Angel：「Fuck祝妳生日快樂~~祝妳生日快樂~~」

[借東西]

天光透過被雨打濕的窗玻璃，映在小步臉上忽明忽滅的波紋。
阿咪帶著她的素描簿，畫起了小步。
頭向右邊歪一點，阿咪說。
我有說要借妳畫嗎？小步說。
阿咪不解的抬頭看她。

小步：我有說要借妳米色毛衣嗎？
阿咪：沒有。
小步：斑馬頭巾呢？
阿咪：沒有。
小步：黑色指甲油？
阿咪：……沒有。
小步：雨傘？
阿咪：……
小步：筆記？IPod？面膜？靴子皮帶髮夾鑰匙護唇膏維他命B——
阿咪：你到底什麼東西不見了？
小步：我的男朋友。

[微笑拳擊手]

跳躍的腳步，
濁重的呼吸，
砸在沙袋上的拳頭，
斑駁的牆面掛滿了拳擊手的照片。

照片中的拳擊手，有的擺出勝利的姿態，
有的擺出戰鬥的姿態，
只有天使的爸爸露出笑臉，
就像愛笑的Angel一樣。

汗流浹背的Cake一拳一拳的打在沙袋上……

[秘密基地]

這是小步和Angel的秘密基地——
地面點亮大大小小蠟燭的廢棄磚窯場。
穿著高校短裙的兩個人，坐在破浴缸裡分享一根捲菸。
地上還有一個小鐵盒，
是小步和Angel共同擁有的，
裡面放的都是一些違反校規的東西，
有雪茄、刺青貼、睫毛膏……

戴著金色假髮的小步把腳擱在Angel的膝蓋，
穿著紅綠豹紋胸罩的Angel在為她塗腳趾，
黑色的指甲油。

小步唸著Angel昨天收到的情書，『我叫黃吉興，我常常經過妳們教室的窗口，都有注意到妳喔……』
喂，會不會是耳朵很大，像外星人那個？小步問Angel。

[三個人的晚餐]

小步和阿咪圍坐在餐桌，
桌上的一只火鍋兀自沸騰著，
誰也沒有動筷子，
兩個人看著Cake的空位。

「不是說去買點飲料，怎麼這麼久？」阿咪說。
「是啊！」小步心不在焉的回答，「妳餓了，先吃吧，不等他。」
「沒關係啦，馬上就——」才說著，阿咪的手機便響起。

阿咪聽手機，臉色不大對，
「……什麼？」阿咪的臉背著小步，壓低的音量，「怎麼了？……」

[午夜的冰淇淋]

紛擾的年代，在街頭抗爭戒嚴令的群眾中，
Brother看起來多麼的年輕，面對著持警棍盾牌的鎮暴警察，他毫不遲疑的點燃一顆汽油彈，朝鎮暴警察丟擲，警笛大作……

Brother打開床邊的小檯燈，是他的手機在響。

他接手機的時候，順便看看鬧鐘，已經午夜了。身邊的女伴背對著他睡覺，顯然並沒有被吵醒。

Brother：喂，哪一位？
Angel：是我……Angel。

Brother：Angel？……什麼事？……
Angel：你可以帶我去吃冰淇淋嗎？

[生日快樂]

阿咪把門打開，發現是Cake顯得有些驚訝。
「剛在洗衣服，」阿咪說，「手上都是泡泡。」
Cake把蛋糕遞給阿咪，
「生日快樂！」Cake說。

阿咪笑得很愉快，
「一定是小步叫你買的，對不對？」阿咪問Cake。

Cake沒有說話。

不是的，我沒有叫他買，小步想叫出來，
但是小步沒有，小步躲在宿舍走廊的一根柱子後，

她自己手上也抱著一個買給阿咪的生日蛋糕。
「你要不要進來等小步？」阿咪問Cake。
「不用了。」Cake說，「小步不知道我要來。」

[鳥糞]

陽光穿過欒樹的葉子，
把樹下的阿咪和男孩，照得忽明忽暗的。
穿著高校服的男孩站在阿咪眼前，
阿咪低著頭，腳在地上畫圈圈。
「我真的…很喜歡你…」男孩困難的說，「從我第一次看到妳的時候……」
整個宇宙都是麻雀的啁啾聲。
阿咪仍舊低著頭。
就在兩人沈默的時候，突然有鳥糞掉在男孩的肩膀上。

[火車]

Angel坐在行進的火車門邊，
兩隻腳垂在車廂外，隨著火車的搖晃規律地擺動著。
她覺得自己在飛，張開的兩隻手臂就像翅膀一樣。
她正飛過樹葉、稻田、橋樑、陽光……
她飛進了一片向日葵花田，
她在長得比人高的向日葵花田中尋找小步，
她看見小步稍縱即逝的臉。再飛高一點吧。
她飛得愈高，眼睛就愈恍惚。
她在笑，可是她聽不見自己的聲音，
連那個男孩跟她講話，拉她的手，她都聽不見，
她只想飛，不停的飛。
但是她像小貓一樣聽話，
她跟著男孩走進車廂的洗手間。

[窗戶]

Angel不斷拍著鐵門大喊。
「爸！我回來了！幫我開門！」
Angel將包包裡的所有東西倒在地上，
就是找不到鑰匙。
「我忘了帶鑰匙，幫我開門！」
Angel朝屋內大吼，儘管手掌都拍紅了，
大門依舊沒有動靜。

Angel跑到樓下，
找到ㄧ個爸爸可以看到她的地方，
對著二樓的窗戶不停的揮手，
「我回來了……！我回來了！……」
她多麼希望他能探出頭來，
多麼希望他能對她喊一聲「我來了。」
Angel用力跳躍揮舞著，
就像一位球賽落後的啦啦隊員，拼命鼓舞她的球隊一樣。

[冰淇淋]

Brother和阿咪並排坐在冰淇淋店的高腳椅上，
兩個人彷彿進行某種儀式般的吃著自己的冰淇淋。

阿咪：爸，我不知道你喜歡吃冰淇淋。
Brother：……我並不喜歡。
阿咪：那你為什麼帶我來這裡？
Brother：我以為妳喜歡。

兩個人第一次互看對方，
然後兩個人忍不住笑了起來。

阿咪：我並不喜歡。

[盪鞦韆]

小步和Angel並肩坐在公園的鞦韆架上。
小步講一部電影的故事給Angel聽。
「你會送我玫瑰花嗎？」小步模仿劇中的變裝癖派翠克小貓
對搖滾樂團主唱說話的神情給Angel看，「你會送我糖果嗎？」
派翠克小貓有一頭捲髮，眼睛比妳還大，小步對Angel說，
而且非常藍。
派翠克小貓穿一件兔毛領口外翻的大衣，撐著綠色的雨傘，
提著一口貼得很花很花的小皮箱到倫敦尋找母親。
我也好希望有一個這樣的手提箱，小步說。
Angel溫柔的看著她笑。

[拳擊男與小步]

從健身房出來的Cake，背著裝著拳套的袋子走在
街上，運動過後，令他感覺愉悅。
接近黃昏的時刻，Cake走走停停，然後就在轉角遇見了小步。
當時小步一個人蹲在停車場的角落，
穿著高校服的她披頭散髮，書包就丟在腳邊。

小步猛然抬起頭來，發覺一個陌生男孩站在她面前，
但是她站不起來，她連叫他滾蛋的力氣都沒有，
她不斷流冷汗，下腹因為月經來劇烈絞痛著。
Cake把她扶起來，背在自己的背上。

小步就這樣讓他帶著走，
她不知道他要帶她去哪裡，
但她知道只要緊緊抓住他，
她的痛苦似乎就比較可以忍受。